Flying Jasmin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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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上醒来，听见楼下亭格米可同志在和一个亚裔男子说话。两个人大声讨论Asda的柑橘价格问题，亚裔男子显然刚开始学习的英语居然也不妨碍两个人说得热火朝天。我趴在窗台上睁着惺忪的双眼看着他们，很踏实地开心，回家真好。There is no place like home，哪怕是个临时的窝。

前几日为公事去了趟伦敦。

在去伦敦的火车上，买了杯咖啡，只喝了几口，哈欠就接二连三，眼泪把视线都模糊了。我知道这是我的纪氏基因在作祟。我家老纪每次睡不着就对我喝呼：“搞点咖啡来，浓点的，喝了好睡觉。”

英国火车还算宽敞，但受了德国火车站的毒害，我差点最后一刻才到站台，险些误了车次。好不容易找到位置晃悠悠坐下，车子已经到第一站停车了。

到车站才感觉真正工作的普通英国人的生活状态。那么匆忙的脚步，忙得慌乱，撞到身上说“sorry”，声声不断。车上穿西装和职业套装的人比比皆是。在开动的火车上，人们陆续拿出电脑、手提还有演讲稿，都皱着眉头翻着看着讲着。车厢里面一股男士香水的味道混杂着淡淡的汗浸的体味，这大概就是所谓白领的味道吧。我闻着觉得有些许熟悉，几年前我就曾经在这样的车上，也是这样默默地观察着身边的这些人群。我常常不是通过景色记起一些时光，而是通过味道。不知道多少人和我一样。

我的座位旁边是一个白发的女人，她的脸说明她有心事。果然她主动和我聊起天，问我今天的打算。几句来回之后，她开始讲她自己。她说到她是个孤单的女子，没有父母，没有兄妹弟，自己没有结婚，自然没有子嗣。她只有基督的爱可以依赖。她这次是去看一个朋友，而那个朋友患上癌症，已然不太有希望。她告诉我这些，我感到难过而无力。人年纪增长之后便越发明白很多情境是无法安慰的，只能在一旁叹口气。她说完这些便开始自责：“我应该早点去看她。我不知道她是否会原谅我。”说着说着，她靠在窗前流泪不止。我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，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干巴巴地说：“她是你的朋友，会体谅你的。”可是她着急地回答：“不，我不知道她是否会原谅我。我该早去看她的。但是你知道，我也不是那么容易可以把路费凑齐。我的钱，用在别的地方了。”我轻轻拍着女人的手背，无言良久，慢慢转换了一个话题。我们谈到中国的孝道，她说到她过去男友的妈妈，因为是个亚洲人，她每次去看她都必须带点东西，她觉得不可理解。我和她讲在中国人们见长辈为什么送礼物。她很久没有说话。等我上完洗手间回来，她突然说：“你让我思考了这个问题。我想我下次还是给她带礼物吧。”在那一刻，我真实地她是那么孤独，那么的孤独。她只是需要一个借口说服自己再去看看曾经的熟人，哪怕那个人是她已经失去的男友的母亲。

她在我曾经生活过的ＭＫ下车，下车后对我笑着招手，又招手，说下次再见。我挥手之后疲倦地闭眼，虽然在这个车站所在的地方渡过了人生第一次出国岁月，但是我一点都不愿意给它一丝留恋的眼神。过去的都已经过去，想看的看也看不到。不如闭眼。

前方就是伦敦，一个大都市。而所谓大都市就是让人感觉到渺小的地方。

才不会傻到对它欢叫一声：“伦敦，我来了！”

小声叹口气，轻声对自己说：“对我好一点，我就来一会，伦敦。”